一条笔直的狭窄走廊里,戴着镣铐的代号六十四在两名士兵的持枪押解下一步步向前挪动着。
走廊很高,高到任何人都无法通过自身的弹跳摸到悬挂的灯罩。走廊两边是两面看不出任何缝隙的白墙,只有天花板上一颗接一颗黑色的光闪闪的球密实地排列在一起,分不清里面哪个才是真正的摄像头。
他的脚镣中间的锁链在地上拖着出“哗”“哗”的声音,他伴着这个声音的节奏开始哼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两名卫兵边走边对视了一下,左边的卫兵伸脚踩住了那条锁链,正在走着的代号六十四猝不及防,卡在原地,险些跌倒。右边的卫兵立刻用力踹在了代号六十四的背上,代号六十四一下子冲了出去,重重摔倒,脸像个锤子一样拍在地面上,瞬间鼻子就肿得通红,地面上留下了两个血点。他疼得眼眶里都是泪水。刚要站起,身上又重重挨了一脚,被踢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滚,重重撞在了墙上,墙体却非常有弹性,先是被撞出一个凹洞,而后立刻恢复了原状,把他弹了回来,趴在地上,看上去很痛苦。
“别装死!爬起来!”卫兵吼叫着,举枪走了过来。代号六十四踉跄着要跪着爬起来,一名卫兵抬枪就要敲他的脑壳,另一名卫兵连忙拦住,冲他摇摇头,示意不能这么做。
代号六十四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看看他俩。那要敲他的卫兵喊道:“看什么看!你还有脸活着回来?我哥哥就被你害死了!”
“你哥哥?”代号六十四抹了抹带血的嘴角,纳闷地问。
另一名卫兵赶紧拦着自己的同僚对代号六十四说:“他哥哥是三十二战队的。”
代号六十四垂下了头,喃喃自语:“有个兄弟多好啊,我也想有,本来能有,我对不起你们。”
说罢,他低着头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步伐变得更加沉重。
两名卫兵也收敛起来,继续押着他向前走去。
在一间监控室里,走廊里生的一切,都在一面大屏幕上演绎着。坐在大屏幕前的椅子里的,是药芝。他的军服敞着怀,双臂抄在胸前,双腿搭在桌子上,一脸阴沉而得意地看着生的一切。
他旁边站着几名军官,离他最近的,是钉子。
他看了一眼钉子,幽幽地说道:“怎么样?你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没有,副司令,我了解他,他骗不了我。”钉子连毕恭毕敬都是阴沉沉的。
药芝笑了笑:“你可要想清楚,你这个队长是怎么来的。”
钉子低眉顺目地回答:“钉子以后就是副司令的人,五十六战队愿意听凭副司令差遣。”
药芝得意地笑着,本来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两个括号,边笑边一把抓住钉子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摩挲。钉子微笑起来,笑得很自然,仿佛药芝捏着的是别人的手。
这时,大屏幕上,两名卫兵呵斥道:“停!”
只见代号六十四站住了,卫兵继续喊道:“向左——转!”
代号六十四像个快散架的木偶一样把脸转向了左边,只见空无一物通体雪白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门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进去!”
代号六十四低着头走了进去,门合上了,又成了空无一物的雪白的墙。
药芝眯着眼睛偷偷打量了一下钉子,心里有了盘算:“这儿暂时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带队伍吧,要是需要你过来,我会找你的。”
钉子依旧微笑着:“只要是副司令要我过来,任何时候都可以。”
“哦?任何时候?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药芝大笑着冲钉子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钉子敬了个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药芝目送着钉子走了出去,笑容陡然消失,招呼身边一名副官凑上前来,小声问道:“那个药水儿怎么样了?”
副官答道:“在机器人上已经尝试过了,会增强机器人的功能和战斗力。”
“记得之前说,在人体上的效果会截然相反?”
“理论上是的,只是目前还没能做人体试验,所以也只是推测。”
“到底是不是!”
副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壮着胆子答道:“是。”
药芝狞笑着看看大屏幕:“眼下不就有个最好的试验品吗?”
此刻,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里,代号六十四眼前一片漆黑,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空间的大小,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别人,他只能慢慢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腿弯里,右手用一种轻微到难以辨认的动作,一点点把钉子留下来的东西往袖口里塞。
他是对的。
这间牢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牢房的四个角落里各有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戴着夜视眼睛和护嘴的金属口罩,既能默默安排代号六十四,又能防止呼吸声和哈气被代号六十四听见。
代号六十四自己先扛不住了。他伸了个懒腰,又开始四处摸索,突然停了下来。
他摸到了一名士兵的脚,虽然摸上去不像是脚。
但他还是选择了把头枕在那只脚上,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呼呼睡去。而手则越攥紧,里面是那张字条。
这一切,依然被大屏幕前的药芝看了个清清楚楚——除了他手中夹着的东西。
药芝继续叫那副官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副官脸色紧张起来:“这……不好吧?不经过审判,就……”
“审判?军事法庭?”药芝冷笑地问着,“那能是给他这种人准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