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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云起2（第1页）

都不愁会跑就跟着他哥在军中混，比同龄孩子早熟，饶是如此，还是感觉脑袋不够用，徐将军和李大人看着和和气气，却不是原来那种阴阳怪气的调侃法了，一来一往都藏着机锋，倒有点儿像斗气。

一顿早饭吃得都不愁小兄弟十分消化不良，可怜徐麟只喝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刚进西市街就前胸贴后背了。

蓝散和都不愁走在前头采买，每逢摊子便停下来拣选一番，蓝散貌似对此等市井琐事乐此不疲，挽起袖子跟都不愁挑菜割肉，最后还牵了一头生羊、两只活鸡。

她终于知道为何范统能轻而易举地加上摊肆税，却没惹起太大民怨。北地百姓爱戴北境军，尤其徐麟曾在此驻守多年，不少摊贩都认识他，无需议价便主动让了利，有的甚至不肯收钱。

摊贩们看见这次采买的是个面生的俊俏公子哥儿，徐麟将军跟在后头赶马车，那公子每买下一筐菜肉，便彬彬有礼地朝后头道声：“有劳徐将军。”徐麟将军就充当苦力，将其一一搬到车上。

众摊贩看得啧啧称奇，有心直口快的调侃：“徐将军何时收了这般一表人才的小哥儿，给大伙介绍介绍呗！”

大伙儿纷纷附和，蓝散好整以暇地看着徐麟，只见他舒眉瞥她一眼，道：“这位是上官，饭可着她吃，钱可着她花，得祖宗般的供着方行，可不敢乱说。”

这话自是没人信，众人一阵哄笑，蓝散笑得凉飕飕，缓了步子和徐麟并肩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要不是昨晚差点被徐将军万箭穿心，我就信以为真了。”

“别说得那么无辜。”徐麟勾着唇角，“王焕设套等着我钻，你没份？”

“这么蠢的事，我可干不出来。”她大大方方地道，“他若不是上官，谁还管他死活。”

徐麟哼道：“可我怎么瞧着是你坐着他站着？”

“我生得好呀。”蓝散笑眯眯道，“徐将军该不会不知道官场看人，冲的是身后站着谁，若范统不是曹安的孝子贤孙，早被处置了。”

“谁管他，我问的是你。”徐麟垂眸看来，“你是谁家的孝子贤孙？”

“说出来怕吓着你。”她朝前赶都不愁，却被徐麟搭着肩勾回来。

“无妨。”徐麟目视前方，手上不见用劲，却叫人不得挣脱，“我被吓大的。”

她斜眼看肩上，又看了看四周窃窃私语的百姓，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徐将军跟我一个男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不怕传出什么另类的癖好？”

“我一个污名满身的罪将，能和李大人这般雅致人物一道让人议论，也是福气。”徐麟脸皮颇厚，“不若你吓吓我，没准我一害怕，就松手了。”

蓝散眯眼一笑，食指朝他勾了勾，待他偏下头，低声轻道：“我是你爹。”

徐麟还真松了手，非因那句骂人的话，而是她幽兰般的微凉气息，陡然让人心下一动。他少时是浪荡张狂性儿，看不上规条束缚，男女之防也比人淡，后来际遇所致，十年军中，周围都是糙汉子，有时到宣州述职，上峰也招呼去楼馆。徐麟不好美色，他觉得皮囊这东西无非老天赏的，无论少时多惊艳，看多了都是平常，如花草凋荣，循环往复，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回事。

可她不一样，一副好皮囊，明明能轻而易举叫人亲近，也做足了平易近人的架势，偏能让蠢货也一眼瞧出是毒，叫人心里忌惮畏惧。你提防戒备着，却冷不防被那一早无视的潋滟撞个猝不及防。

他轻吸了口气，赶上走远的二人，末了装了一驾车回客栈，蓝散问小二要了热水，洗浴完已是戌时，季摇光还没回，她更衣下楼，打算要些吃食，出门正碰见都不愁端着一碗羊肉汤上来。

他被氤氲的白汽挡了视线，歪着头道：“李大人，厨子现做的羊肉汤，您趁热吃。”

蓝散见他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让开门道：“正好我有话问你，进来说。”

都不愁认识蓝散有些时日，知道这位大人除了季摇光，从不叫旁人进屋，是以闻言先愣了愣，而后规规矩矩跟进门，将羊肉汤放在桌上，垂站在一旁，目不斜视。

蓝散见他十足小大人似的，不由笑了，“坐吧。你是潼泸关的军需官，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出入。”

都不愁闻言更紧张了，又不敢不坐，蓝散视线越过未关的房门，看向对面徐麟房间，道：“他是耗子耳朵，若不想你说，自会出声的。”

都不愁：“……”

蓝散给他倒了碗茶，对面房间里的徐麟同时撂下茶碗，无奈地摇了摇头。

武雁声硬把笑意憋了回去，他家主子少时就是天王老子都瞧不上的骄狂脾性，后来家中大变，沙场砥砺十年，放浪桀骜磨成沉稳冷戾，能让他正眼放在眼里的还是没几个，如今终于见着个敢撒泼放刁，他还拿着没办法的。

武雁声搁下军账，“主子把账要过来，就是要给李大人的吧？”

徐麟撩了撩眼皮，“我自己就不能查吗？”

武雁声神情暧昧：“主子过手不忘，什么时候用得着账本这东西了。”

“你管我。”徐麟不咸不淡地移回视线，隐约听蓝散问都不愁：“军粮霉米是从何时开始的？”

都不愁老实道：“属下和兄长跟将军来潼泸关时，关中军粮已是如此，将军现后，下令戍兵不得再吃军粮，开始自行购进苦荞，可自己出钱买粮买菜，饷根本不够花，只能去相熟的打铁铺子，把废旧军械融了，打成普通农具，跟县里的农户换粮。”

蓝散声和如常，眼中惯带的笑意却了然无踪，“一共融了多少军械，前后换过多少粮食，可有个大概？”

她问话时原没报什么希望，想着能有个概数已是庆幸，没想到都不愁条理清晰地道：“今年二月十九是第一批，以七把战刀，得精铁三十五斤，除去铁匠工费，打了三十把锄，二十把耙，换了六石苦荞。第二次是三月二十七，用两套废甲……”

她微讶道：“半年前过手的细节，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都不愁挠了挠鬓角，“将军命我掌管关中军备，但我不识字，只能用脑袋笨记，初时也乱，后来将军教了窍门，便不忘了。”

她笑了笑，“你倒会捡好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