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啊,鄰村的二牛!」
「咦,那不是是鄰村的王屠夫嗎?他們怎麼來我們村了。」
「石頭也在,都是鄰村的人!」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被認出,就在眾人驚訝的時候,老婦人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她瘋了一般的跑到宛若遊魂的年輕人身前,搖著他的手臂大聲道:「燕兒呢?燕兒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郎怔怔的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滿是血絲,仿佛受了刺激一樣囈語著喃喃道:「死了,都死了……山神老爺發怒了,泥石沖流下來,把整個村子都埋了。」
村民們一時無言,這才反應過來,之前聽到的那聲巨大的轟隆聲估計就是泥石流爆發的聲音。
而眼前這些逃出來的人,卻只有十幾個,還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
老婦人聞言,一下子崩潰了,她一邊發瘋般的捶打著郎,一邊哭叫著,「你個畜生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怎麼能獨自逃生,她是你的妻,今天才嫁過去啊!我的燕兒,她才十六歲!才十六歲!」
老婦人的聲音如杜鵑啼血,在雨夜中聲聲悽厲,催人肝腸。
郎任由老婦人捶打著,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痛苦的道:「我對不起燕兒,也對不起爹娘,我是畜生,我枉為人子……您打吧,打死我吧!」
老婦人哭著叫著,鬧了好久,但畢竟是年紀太大,大悲之下竟然直接昏了過去。
這位心繫著外孫女的老人,哪怕人昏迷著,口中也不住叫著燕兒,讓聽到的人無不動容。
接下來,夢境中的畫面就像按了快進鍵一樣,開始飛的變幻起來。
三天後,村民們拿著工具挖開鄰村的遺址,一具具屍體被挖出,穿著喜服的年輕少女靜靜的閉著眼睛,宛若熟睡。
老婦人終日在燕兒的墳前痛哭,哭壞了眼睛,短短半個月內頭髮就全部白了。
郎埋葬了家人,終日頹廢酗酒,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為了不再觸景傷情,遠走他鄉。
時間慢慢過去,鄰村逃出的人都有了的生活,人們漸漸忘卻了那個被泥石流埋葬的村莊,只有老婦人還日日去孫女的墳前祭拜。
蘇離和眾天女站在不遠處,看著坐在墳前默默流淚的老婦人,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到現在,他哪裡還不明白,之前自己去過的鬼村就是被泥石流沖毀的村莊,而那個抓了張耀祖的鬼娘,其實就是老婦人的孫女。
看來,鬼村之行的非去不可了,那群鬼魂野鬼,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不過是一群可憐人罷了。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蘇離帶著眾天女從夢境中退出,腳下縮尺成寸,不多時就又來到了鬼村。
燈火通明的村莊還是那麼陰森森的,背靠著群山,在山腳下寂靜的像一座墳墓。
再次前來,蘇離的心境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內心對於這裡的恐懼少了很多。
他不再掩飾身形,心念一動,金燦燦的金甲神人現身,他長吸一口氣,帶著眾人來到村口。
一眾身著彩衣的天女在身後將其拱衛,披帛無風自動,衣袂飄飄,宛如神仙。
金甲神人一聲大喝,「土地老爺到此,眾鬼還不前來拜見。」
聲音如金石相擊,又被高山所擋形成回音,在村落中久久不散。
驀然間,一雙雙幽綠的眼睛睜開,黑影重重,面色青白的村民們從村落中一個一個的走了出來,與蘇離等人隔著數十米的距離對峙著,竟是足足有數百人。
被這麼多鬼直勾勾的盯著,青白的臉色在幽綠的鬼火下顯得越發陰森,蘇離頭皮一麻。
蒼了天了,這場景真是比前世的任何鬼片都要恐怖。
不過縱使腿有些發軟,蘇離也依舊面無表情,竭力保持著一個土地爺的威嚴。
一個拄著拐杖,鬚髮皆白的老者從眾鬼中走出,他向前幾步,對著蘇離行了一個大禮,用沙啞的聲音道:「不知土地老爺大駕光臨,桃源村眾人有失遠迎,還望土地老爺見諒。」
蘇離見他態度還算恭敬,心中放鬆了一些,面色嚴肅的道:「爾等已是鬼物,為何不前去地府早日投胎,反而在陽間逗留,還擄來凡人作惡?」
老者面色發苦,渾濁的眼睛望向蘇離,啞聲道:「土地老爺不知,我們桃源村這二百五十八口,俱是橫死之人,橫死之人陽壽未盡,生死簿上已經沒有了我等之命。非是不想投胎,而是不能啊。」
蘇離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不由一懵。
正當他想著該怎麼回應時,天空突然響起一陣驚雷。
原本萬里無雲的夜空仿佛一瞬間就換了個天地,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瓢潑的大雨從天空中落下。
眾鬼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隨即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所拖拽,一個個村民哀嚎著被拖回了自己的屋子中。
大地開始震顫,巨大的轟鳴聲傳來。
蘇離抬頭向著轟鳴聲傳來的地方望去,看見了極為恐怖的一幕。
山塌了!
村子後方的高山仿佛突然被什麼東西劈成了兩半,雨水裹著泥土從山上傾瀉而下,化為泥土形成的洪流,沖向小小的村落。
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天地傾覆,地動山搖,村民們絕望的哭泣著,哀嚎著,拼命的向前跑著,可卻還是沒有戰勝天威,一個個被埋葬在了泥石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