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盈承认自己被吓到了。这发夹于她而言,跟噩梦没有区别。
她终是拥有了这样东西,而且还是贺咏伦送的。
只不过与梦境中天差地别的心情,梦境中的她似乎很珍惜,而现实里的她,只有满心的阴影与抗拒。
她的手下意识地想抚一抚自己的发,才发觉空空如也,对了,她才刚剪的短发。
这一认知让夏盈如释重负。
她捡起那个发夹,重新把它放回礼盒,不想再看一眼,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她发誓绝对不要带回家,也不会让它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这发夹的存在就如同在提醒她梦境里恶心的画面。
周一,夏盈依旧关在办公室用心“补习”。她才发现流光旗下的艺人经纪部门,居然有这么多待发展的年轻演员。
夏盈看着那些小鲜肉与美女小姐姐,大饱眼福。
“你让我在这些男演员里挑选《日暮晚风晓》的男二号?”夏盈看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慕思城。
慕思城穿着黑西服白衬衫,一丝不苟,让她想到动漫里的万能管家。
“事实上,如果大胆一点,启用男一也不错,只不过贺先生绝对不会同意。”慕思城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想法的确大胆,夏盈低头看那些履历。
“关于星辉……”夏盈抬头瞥一眼慕思城。
“还在查,周五前能有结果。”慕思城看着夏盈的眼睛。
面对这样一点即通的特助,夏盈也只有点头的份。
她低下头,装作无心地说:“谢谢你,思城。”
“分内之事。”慕思城淡声回应。
夏盈只笑了笑。慕思城开门离开的时候,恰逢贺咏伦走进来。
贺咏伦跟慕思城打了声招呼。慕思城关门的瞬间,望见夏盈一下变得谨慎的神色。慕思城心底有些恻隐,想这个女孩这些日子,真的承受了很多,但有些事,只能她自己去面对。
“盈盈,我的礼物你……”贺咏伦风度翩翩的温润话语,在看见一头短发的夏盈时戛然而止。
“你……你剪了头发?”贺咏伦瞪着夏盈那一头短到不能再短的清爽短发,心里一瞬间泛起疑问也涌起许多情绪。
这种不安和难以掌控的感觉,让贺咏伦极度厌恶。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夏盈的一举一动开始失了预判,毫无头绪呢?
“周六去美容室的时候说想换个发型,后来才收到你的礼物,真是不凑巧了。”夏盈淡淡一笑,也不避开贺咏伦的视线。
随他怎么想,反正她说的是事实。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送她发夹。
但这话落在贺咏伦耳里,怎么听怎么有嘲讽的意味。
他转换声调,低沉的语声里透露出遗憾:“这件礼物我特意找人定制的,请的老工匠,镶嵌的也是我在拍卖行得到的钻石,那钻石有两百年的历史,据闻是一位伯爵夫人的结婚项链。被给予了美好的祝福,无论谁得到它,都能得到美好的姻缘。”
“这太贵重了。”夏盈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值得,盈盈。”贺咏伦深情的眼睛望着她。
这位先生,你这样把天聊死就很尴尬啊。
夏盈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他突然这么深情专注的眼神,尴尬的情绪占满心头。
“咏伦,关于《日暮晚风晓》,你有没有想过让我们公司的新生势力出演男主角?”夏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调回工作上。
贺咏伦怔了一下:“用新人?”他马上否定这个想法,“盈盈,我不理解你最近是怎么了。我接受你不让温庭出演的理由,可一下又要换没有人气也没有名头的新人,你对《日暮晚风晓》这个项目是有什么意见?”
这话说得够犀利啊!夏盈暗想,怎么就一下都推给她,觉得是她对项目有意见,难道还要扣锅给她认为她想拖他后腿?
夏盈有些生气,又觉得贺咏伦很是迂腐,一点创新和大胆的精神都没有。
果然,如慕思城所说,他根本想都没想就否定。
夏盈对贺咏伦有些失望,她曾觉得他非常有能力,做什么都筹谋远瞩游刃有余。可为什么,如今她竟觉得他目光浅薄呢?
“《日暮晚风晓》虽不如《沧澜》那样投资大,但也是流光用了心的项目,我怎么会对它有意见。我的提议当然是出于对公司好的立场,公司演员部的新生力量,我不觉得有什么配不上。《日暮晚风晓》启用新鲜的面孔,一来会给观众新鲜感,二来谁都不是生来就有流量有名气,善于发掘好苗子,培养出新星才是我们流光的力量。”
贺咏伦似乎气笑了,他淡淡一笑:“夏盈,你太天真太理想化了。你知道现在的市场是什么样子吗?环境萧条竞争激烈。启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新人,这项目从开始就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关注。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感兴趣,最后悄无声息地播完,全盘砸掉,不用说上星了,就是卖到视频网站,可能点击率也惨淡得惊人。那《日暮晚风晓》就会成为一个失败的作品。”
夏盈虽然承认贺咏伦的话不无道理,但她仍想反驳:“流光的宣传部门不是摆设,广告和营销也没有罢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创造不出观众感兴趣的话题,让他们去关注这部剧呢?”
“这是慕思城的观点还是你的?我只能说,你们都太理想化。投资商的钱不是凭空掉下来,启用流光的小透明,你先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投资?如果投资商都撤出了,最后大头要流光来,那我们承受的风险就更大。”贺咏伦沉稳凝重的语调,说得夏盈失声。
好吧,她承认自己似乎是败了。
“咏伦,我只是提议,这是我的想法,不是其他任何人。慕思城给我的资料让我考虑男二号,他知道你不会认可起用新人来演男主角。”夏盈坦白地说。
“那么,我希望你可以学会一课,不要再用这么天真的思维来理解市场。”贺咏伦看着夏盈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夏盈感受到贺咏伦是真的为她好,但她心底仍旧无法认同贺咏伦的这种观点。她心里有簇小小的火苗,始终觉得,何谓新生力量,那便是预示着一切不可能和惊喜?
然而贺咏伦连这种机会都不能给予,从事艺术创作的工作,却如此刻板严谨,夏盈觉得,和他工作,会因太过现实冰冷而失去梦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