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却有些站不住了,踉跄了两步,方稳住身形,又听羡之道:“羡之初出茅庐,不比先生沉浮扶风十余载,私以为先生应当识得银匕主人,不知可否劳先生与我走一遭,取那银匕?”
“还请羡之领路。”桑落迈过门槛,看向羡之,眉宇里的疚色,未少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思考了好久当初桑落看到谢无陵被欺负有没有给赵祚报信最后觉得就算写了桑落也应该不会让别人知道…所以就不纠结了到底写还是没写大家…猜吧…
戏袍染污
居衡的厢庑小馆后,浮光掠影窗外,是一杏林。
杏林深处,玉冠儿郎领着那胡衣先生到了一屋院前,玉冠郞推了门,引着那胡衣先生进了屋。
至暮色微垂时,玉冠儿郎才一人离去。
而当时被玉冠儿郎骗走的赵祚疾步归了廊屋。
廊屋周遭安静如常,祁知生是江湖游医,自幼便惹了一身江湖气。
如是真要见赵祚,只怕赵祚才踏进了门,他那些市井乡野的痞话就会溜到赵祚耳里,不将赵祚骂得狗血淋头,想来是不会停的。
赵祚站在廊屋前良久,犹豫了几番,还是推了门,挪步到了那谢陵的榻前。
他矮身蹲坐在那榻前,像很久以前才将谢无陵从雍国公府上接回来时一般。看着这精致人儿,久久不敢转眼。
他的手慢慢抚上谢陵的眉,那紧皱的眉头都顺着他的手舒展了开来。
大概这世上能如此顺着赵祚的人,也只有这榻上的人了吧,连羡之都有忤逆他的时候。
但这世上最会骗赵祚的人,也是这榻上的人啊。
赵祚的手顺着谢陵的眉划下,流连过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脖颈上隐着的浅粉旧痂痕,最后落在他的手边,赵祚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捏了捏,笑来的模样与吃了陆歧六七岁时喂来的那颗青色杏子一种滋味,带着四分苦,带着六分涩:“你,梦里可有我?”
问完的赵祚自己也觉得这话实在荒唐,他撇了撇嘴,装作自己不曾问过这话。
安神香静静燃在谢陵榻边的案头,袅袅青烟让赵祚也生了困。
从入扶风起,他便没怎么休息,先是担忧着羡之带谢陵去雍国公府会出事,后来又和宣城商量着如何行招走棋,待天光乍破,他又和羡之赶往重阙大殿,几番折腾,仍他铁打,也会受不住。
如今又是在谢陵身边,他看着谢陵那几乎未变的面容,眼里的笑深了去,意识却越发混沌了。
梦里他却不能似谢陵一般,安然沉睡。
许是那桑落先前讲的一席话,翻开了在他和谢无陵之间尘封了几年的过往。
他再睁开眼来,看到的是曾经的他和谢无陵坐在昭行伐檀里,听着谢无陵讲着山水快意的模样。
那景里的他支肘握于院中草席上,看着那少年一手举着酒坛,一手遥指山外,说着他的满心志趣。
少年眉高扬,回首看他,问他:“千里江山,好看吗?”
他道:“千里江山,握在手里,才好看。”
少年的桃花眸微亮,复问他:“昭行初见,我好看吗?”
他打量了少年许久,才打着太极道:“年少不识愁,才最好看。”
少年断章取义,只听了后三字,便又问道:“我好看还是江山好看?”
他沉默了。
不过幸好少年点到辄止,未继续追问。只是仰倒下去,一臂做枕,笑道:“是我醉了,妄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