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混蛋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怎麼可以如此輕易被救走?
人群攢動,一個二十七八的年輕人走至前頭對他道:「這位兄台,聽我徐某一句勸,離這個小畜生遠點。這個孽畜滿肚子壞水,骨子都爛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反咬你一口,典型的白眼狼。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的這副示弱的表象所蒙蔽。趁早看清,及時止損方才是明智之選。」
看到青年的瞬間,孩童控制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不會忘記自己被他們不當人肆意折辱的日子,看到他們,本能會感到恐懼。但比起鞭打,他更怕那人聽了所謂真相會產生動搖,甚至將他丟下。
冗長的黑夜裡,他是他唯一的光。他無比害怕自己會被他拋下,於是更加攥緊了他的手,哀求道:
「他們說的都是假的……我不是……你帶我去你家好不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仿若置身地獄,而面前的人,是唯一能將他帶出地獄的人。
他已過夠了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而他的出現就像黑夜的燈塔,瞬間照亮了他的全世界。
那是他唯一的光亮,全部的希望。
他他就像瀕死的囚獸,別無他法,只能牢牢抓著他,抓住這唯一的希望。
容塵感受到手上的動作和懷中人的緊張,騰出一隻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他相信原著,更相信上輩子祝南的為人。一個寧可與主角決裂也要救出他的人,這份恩情,足以讓他銘記在心。於是他片刻未猶豫道:「小友好意容某心領了。只是比起旁人的隻言片語,容某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話落一旁有人嗤笑:「連眼睛都是瞎的,看走了眼也不足為奇。」
容塵皺眉。他手中的孩童為人如何沒人比他更清楚,但他不欲為此和這些人起爭執。畢竟動手,吃虧的是他。
修仙者無故不得傷人,這在修仙界是不成文的規矩,到了凡間界此規矩更是暗含了天道之力,輕易觸碰不得,只是修仙者不說,凡人不知而已。
既不能動手,容塵也不欲多費唇舌,靈力運轉,抱著人於原地消失。
*
夕陽的光輝透過淡薄雲層灑落大地,金色的光暈將容塵籠罩其中。他微微偏頭,一縷青絲自肩頭滑落,柔軟地搭在素衣上,看起來仙風道骨,美若謫仙。
小小孩童靜靜坐在一旁,支著下巴盯著仙人的側顏出神。直到對方停止打坐,他才如夢初醒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方才一眨不眨盯著對方看了許久,微微紅了臉。
但對方顯然沒有注意到他,低著頭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小孩童等了會兒,見他沒有動靜,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對方的手上。
指節修長,骨骼分明且纖細,此刻正安靜地垂在身側,離他極近。
鬼使神差的,他拉過他的手,先入為主地與他十指相扣。
但僅僅只是虛握著,他不敢再更進一步。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動作會引得那人反感與厭惡。
他像做了錯事等待懲罰的犯人,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感到手被扣緊的那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都消逝。
他抬頭,眼裡仿若有星光閃爍。
我給過你機會的,你選擇了緊握我的手,那我也不會再放開。
他不帶絲毫猶豫,瞬間握緊了他。
「怎麼了?」容塵偏頭看過來。
之前他帶著孩童欲離開,卻發現此地與他所想並不一樣。
此方世界似乎是由某樣品階極高的法寶所構,自成一片空間。在凡間界對修者的境界壓制下,容塵不確定自己能使出幾成法力,也不清楚貿然出手會造成什麼。若它在被毀後瞬間崩塌,容塵也不確定自己在靈力耗盡的情況下能否救下這陣中數百人。
於是他試探著給祝修傳音,意料之中失敗了。
正在他愁眉不展之際,他感到自己被人握住。他看不到,但能感覺到掌心的濕意,以為他方才做了什麼噩夢,這才下意識握了回去。
見他不回答,容塵又道:「是做噩夢了嗎?」
小孩童搖頭,突然道:「仙人,糖葫蘆是什麼,很好吃嗎?」
一說到糖葫蘆容塵可就來了興,他坐直身子滔滔不絕道:「糖葫蘆是將野果用竹籤串成串後蘸上麥芽糖稀,等糖冷卻後即可食用的一種小吃。一般用山楂串成,還有草莓、橘子、蜜棗、聖女果也可以,咬起來咯嘣脆,完全不粘牙,吃起來又酸又甜,還很冰。」
「我第一次吃它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沒錢吃不起,朋友買了一串分了我一個,從此我就喜歡上了它。後來長大買得起了,再吃總覺得不是那個味兒。」
「也有試著自己做,只是手藝不好,不是糖焦了就是糖稀了。也有裹厚了的,吃下去一口咬不到果,全是糖。」
「試了好久,沒有一次成功過,不是發苦就是粘牙,反正很失敗。」
「等回去了我帶你去買,到時候各種口味都給你來一串兒,保管你會愛上它。」
小孩童趴在他腿上認真聽著,應了聲好。
容塵指尖輕點他額頭,一絲靈力從皮膚相接處進入對方身體,於周身遊走一圈後又回到了他體內。
容塵收手道:「服了丹藥後傷好了許多,可有哪裡覺得不適?」
小孩搖頭,想起他看不到,又道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