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浮动着枝叶,翠绿茂密的杨桃树叶子出沙沙的响声,少许探出墙外的细细枝叶在地面上和围墙上落下摇摇摆摆的树影。
南橘挂了电话,抬头看着这棵长得还不错的杨桃树,可以预见到了夏天的时候树上就会开满粉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没个落脚的好地方。
“傻猫儿,到时候看你怎么爬树。”
怀揣着一腔莫名的情绪而来,南橘婆婆妈妈拐弯抹角地打探完了消息,得知了白茶和其他孩子一样好好地待在福利院里便驱车回去。
来时清风明月,去时忽然下起了小雨,细雨濛濛,裹挟着寒气,很快将天都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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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落雷“轰”地响起,福利院内,一个瘦弱的身影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窗外风雨飘摇,怪声四起,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拉上,落锁的声音沉重又清楚,冷酷又刻薄的女声传了进来。
大雨,来得又快又急。
“白茶,既然你不肯说钱是从哪里偷来的那就在禁闭室里一直待着反省到天亮吧。”
角落里的人动了动,白茶抬头瞪着那扇厚厚的木板门,如同落难的小兽一般极力反抗:“我没有偷窃。”
“死不悔改!”拎着钥匙又高又瘦长得有些苦像的修女管理员气得直摇头,“你不肯认错那就一直待着,等院长回来我会向她申请把你赶出福利院,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越来越远,白茶咬着牙根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屋子很黑,风雨过于庞大,有种地板都在摇晃的错觉。
不能哭,哭了就是服软认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认错?
这是一间一楼最角落的小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漂浮着陈旧的灰尘,雨水哗哗冲刷着地板流入房檐下的排水沟,声音沉重又清晰。
白茶听得很清楚,可以想象得到水珠打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四下飞溅的凌厉,会把木门都打湿一片,上下的颜色深浅分明,木头被水泡湿后会有点点难闻的腐朽气味。
水珠重重地砸到水面上,会开出一朵朵大小不一透明的花,顺着水流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没人会比她更清楚小黑屋的待遇了。
福利院里犯了大错的小孩儿,会被关进小黑屋里反省,直到认了错才会被放出来。
这是白茶第二次被关进来。
上一次是因为做晨祷的时候衣着不够整洁有礼没有扎好头,她被严厉的修女用竹片打了手心罚了一天一夜的小黑屋。
那时候还是冬天,白皑皑的雪压弯了枝头,月光不明亮,透过门顶上的蒙满了灰尘的玻璃副窗照进来的时候很浅,只有一束白茫。
随时都会消失的样子。
白茶记得那时候自己很冷,她穿的衣服很薄,不足以抵御那样阴冷的天气,湿寒的冷气顺着脚心窜上了脊背,冷得她颤。
白茶几乎要以为自己变成了一株可怜的花,在雪地里颤颤巍巍地抖,脊背被冷冷的积雪压得快要折断了。
如果不是院长妈妈及时赶来,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冷清的冬日里。
风雨依旧飘摇着,打落不少细枝花叶,白茶随意地调整了一下位置,靠着光秃秃的墙壁抱着膝盖合上眼,在这样凄凉的环境里逐渐生出了一点睡意。
她还不知道,有两个人因为自己已经打起来了。
“哎呦!”
没防备地,莫垂柳被推倒在角落里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肩膀还刚好撞到了墙壁上,还没来得及揉屁股还是揉肩膀,一道小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你为什么要拉住我为什么?”唐藕狠狠地捏着拳头往人身上招呼,牙齿咬得紧紧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白茶被赶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莫垂柳慌忙躲着,时不时就要挨上一记拳头,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鼻子后终于忍不住反抗,一把用力把坐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小东西抱在怀里。
“别闹了!你想把修女喊过来一起被关小黑屋吗?”
唐藕像个小青蛙一样被她紧紧抱着,听到这句话顿觉得一把火烧到了脑门上,她用力地挣扎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尖叫:“去就去,本来就该是我的!”
“啪!”
响亮的耳光重重地响起,激烈的争吵和肢体冲突被这场空前绝后的大雨掩盖,眼泪藏在雨里,像断了线的珠子。
唐藕捂着脸颊跌坐在地上,神情愤怒又迷茫,像是被这巴掌给打傻了,怔怔地回不过神。
莫垂柳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坐在地上,会感冒。”
唐藕呆呆地被她拉了起来,慢了好几拍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要你假慈悲!”
手背被拍红了一大片,莫垂柳“嘶”了一声,苦笑着开口:“我说不是我告的密你信吗?”
“除了你没有别的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站在她对面,像个愤怒的小鸟一样气鼓鼓的小姑娘满脸写着不相信,把莫垂柳都看沉默了……
是啊,昨天刚摊牌自己知道白茶周末翻墙出去打小工今天修女就来宿舍里查房把藏在床板下的钱都翻了出来抓个正着,说不是自己告密的谁信呢?
白茶临走前的眼神恶狠狠的,想必也是认为是自己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