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南城是底层百姓居住的区域,而这南城区中有一座由数座破旧宅院打通形成的市场,这市场交易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人。
张麻子原是放牛沟一户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从小便就游手好闲地跟着一群本地的地痞流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本地一家不算小的帮派,靠着他那招能说会道的马屁功夫,竟也混成了个小头目,手底下有着十来号小弟。
有了身份后张麻子便不满麻子这个称号,于是咬着牙往身上刺了两只吊睛白虎,自称为虎哥。
这虎哥所在的帮派名叫黑龙帮,也算是南城区一流的帮派了,如今这几年大旱乡下卖儿卖女的人家不少,这让负责黑龙帮人口买卖生意的虎哥可是赚上了不少。
“虎哥,我家叶子就麻烦您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您给寻户好人家。”秦叶的老父向着虎哥低声低语,语气尽是讨好之意。
洛国有着一套完善的家奴制度,这人一旦签了卖身的文书之后可就是主人家的一件器物,虽不能随意要了家奴性命,但若是遇到个禽兽主子,有时候可是生不如死。
远的不说,就说放牛沟老王家那儿子,和秦叶差不多的年纪便被卖给了青阳城一户官宦人家,那人家嘴上说着是看上那小人儿乖巧懂事,可后来才知道那主家大少爷尽是个喜爱娈童的主,那老王家的孩子到了家里之后日日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后实在忍不住,趁着月黑风高的晚上跑了回来。
可那主人家哪里会让这签了卖身契的奴子随意跑掉,加上其家里长辈和郡守府有些关系,第二日就带着官差到了放牛沟,揪出那孩子就活活打死在家门口。
那老王家本就这一根独苗,那日惨死在家门口之后老两口哭得是昏天黑地,晚上便齐齐吊死在家中房梁之上,还是秦叶他爹和几位乡亲帮着收的尸。
见识到了这城里人家的厉害,所以秦家这三年虽然一直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但是也从没打过卖儿女的心思,可下个月救济粮若是减半的话,就算不卖儿女怕是也挺不过去了,老两口虽舍不得,但是只能狠心将小儿子卖了。
虎哥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伸手刚想拿起茶杯喝上一口,秦叶便两步跨上去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递了过去。
“虎哥您喝茶。”少年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虎哥打眼看着眼前这人懂事的模样大为满意。
“秦狗儿,你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小子。”
虎哥对着秦叶老父打趣着,后者也是连忙接话道:“虎哥能看上那是小儿的福气,他的主家还望您上上心”,接着又是往虎哥身前凑凑了,用旁人听不到的语调小声道,“那卖身钱虎哥您自个儿留两成,算是孝敬您的茶水费了。”
没想到平时在村里老实巴交的秦狗儿今日这么上道,虎哥自然是满意得很。
“放心,今日正好我手上有一单大生意,若是你小儿子表现得不错被那家人看上了,他也算是乌鸦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秦叶老父不知虎哥说的人家是哪一户,但依旧是赔着笑脸不断说着恭维的话。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手下又带着两女一男来到了正屋,虎哥于是亲自带着这四人去了那东厢的偏房。
那偏房处,早日间被姜家大奶奶呵斥的王管家如今正半躺在床榻之上,周围两个服侍的女子一人正给他捶着肩,另一人则是送着瓜果到嘴边。
“王总管,您要的人我给您寻来了,您看看。”
虎哥进了房之后便没了开始的气焰,倒像是一只小猫似的有些拘谨起来。
那王总管听到虎哥的声音,有些慵懒地打了哈欠,手下人立马端来茶水。喝了口茶水清醒了些,其打量了一番虎哥带来个四人。
这四人年纪上倒是都和自家小姐相仿,但是看着这四人穿着的破衣烂衫和蓬头垢面的模样,其还是皱了皱眉。
看到了王管家脸上的异样,虎哥自然是猜到了原因,立马上前道:“王管家您放心,别看这几人如今都是山野孩童的模样,我可是细细瞧过的,都是模样不错的小孩,到时候洗漱一番之后定然不会差的,而且您知道的,我这的路子您都找不到满意的话这青阳城内就没人能入您的眼了。”
那王管家听了虎哥的话,又是细细看了看这几人,确实如虎哥所说一般都是不错的孩子,于是又接过几人的身契好好查看了身份之后还一连问了好些问题。
“这几人倒是不错,去让他们签了卖身文书后带到我这来吧,我家小姐还等着下人使唤呢。”
虎哥一听大喜,这四人要的急,所以每人的价格比市场价都是高不少,最主要的是这单生意的买主可是姜家,若是由此攀上姜家的路子,那以后西城区那些富人家的家奴生意他岂不是也有机会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虎哥的干劲更足了,将四人匆匆带了出去。
“这里签上名字吧,不会写的可以画押按手印。”抽出四张卖身契给四人,虎哥催促道。
其余三人皆是伸出手来画了押按了手印,而秦叶则是先签了名字才按下的手印。
“你小子居然识字?”似乎是没想到,虎哥有些诧异问道,他做的生意多了,乡野孩子识字的却是不多。
“家里送过两年私塾,不过也就会写名字罢了。”秦叶应声,将卖身契递了过去。
虎哥检查了一遍四人的文书,确定无误之后便叫人带他们去浆洗一番,毕竟如今他们看起来确实是脏了些,虎哥存心想给王管家留个好印像,这些事情自然做的是滴水不漏。
四人被带走之后,虎哥又分别唤来几人的父母吩咐了些什么,到了秦叶老父时,虎哥丢了四两银子给他。
“你家小狗儿撞了大运,给姜家看上了,这是卖身的钱,收着回去过日子吧。”
小心收起四两银子,秦叶老父忍着泪花拖着步子离开了青阳城。
虽然还想见儿子一面,但儿女签了卖身契之后便是不能随意和父母见面的,这是规矩,不然那些父母和孩子分别时一个个哭的要死不活的虎哥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而秦叶先是被带到浴堂浆洗了一番,之后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又到剃头匠处简单打理了一下,一番整理之后,也显出一副英俊的身姿出来。
看着如换了个样貌般的四人,王管家终是满意地点点头,一人付了十两银子后便带着他们朝着姜家而去。
在秦叶已经被马车摇的头昏脑胀之时,这马车终于是停了,几人被叫着下了马车,由后门进了姜家。
进了姜家之后众人先是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又是被人带着去好好梳洗一遍,接着换上姜家家仆的衣物,被带去嬷嬷处学规矩。
这嬷嬷也是姜家大奶奶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这几人是给那大小姐准备的,所以调教的也是十分严苛,将家里规矩细细讲了一遍之后已是太阳落山了。
几人又是被带到了姜灵灵所在的小院处,小院左边一排低矮的房子皆是给家奴居住的,秦叶和另一个男孩睡在同一间房。
虽是家奴的房间,但也能看出来是细细收拾过,床褥之类的皆是全新预备的。
秦叶躺在床上,身边另一人已经出现微微的鼾声,看来是睡熟了。
今年的生辰确实是运气不错呢。
秦叶这般想着,慢慢也是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