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申,人都道公子申甚有主见,我何不约他一见。”当即遣人,将公子申约到馆驿,二人屈膝而谈,公子申说话慢声细语,有条不紊。送走了公子申,隰朋于舍内踅来踅去,寻思道:欲强齐必安鲁,安鲁必是鲁有贤君,公子申不正是一个贤君吗?他亲造季友之门,嘱之曰:“我观公子申,乃治国之器,你要善待之。”
季友曰:“公命敢不敬从!”
隰朋又曰:“不管鲁国何人为君,庆父非除不可,晚除不如早除。”
季友连连颔首,并伸出一掌,左右摇之。
隰朋曰:“噢,你是说孤掌难鸣。不要紧,我这就回去言于我君,倘有用齐之处,齐必当鼎力相助。”
庆父闻听隰朋来到鲁国,携黄金千两,夤夜来见隰朋,隰朋曰:“苟公子能忠于社稷,寡君亦受其赐,岂唯朋乎?”固辞不受。庆父悚惧而退。
隰朋辞鲁归齐,桓公问曰:“鲁事如何?”
隰朋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
桓公曰:“寡人以兵去之,怎样?”
隰朋曰:“庆父凶恶未彰,讨之无名。臣观其志,不安于为下,必复有变。待其变而诛之,可也。”
桓公曰:“善。”
果如隰朋揣测,次年鲁国再生内乱,乱起鲁大夫卜。卜有田与太傅慎不害田庄相近,被慎不害强行夺去。卜面诉闵公,闵公袒护师傅反劝卜让之,卜自然有气,想让庆父出面,在闵公面前为他讨一个情面,要回所夺之田。
庆父见有机可乘,屏去从人,密语道:“主公年幼无知,我就是说了他也不会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除去主公。你若能行此大事,我为你杀掉慎不害。”
卜犹豫片刻道:“有季友在,我不敢弑君。”
庆父曰:“只要杀得主公,季友不足道也。”
卜又道:“宫内戒备森严,恐大事难成矣。”
庆父曰:“主公年少贪玩,时常夜出武闱之门,游乐于街闾。大夫可伏于武闱,候其出而刺之。事成只言盗贼所为,我乘便讨国母之命,立而为君,与大夫共国。国都共了,何论田庄?”
卜点头应允,乘车返府,中途遇一浪汉沿街叫卖宝刀。卜出于好奇,命御人停车,掀车帷问曰:“你言刀好,好在何处?”
浪儿曰:“我这刀乃齐国夷铁锻制,锋利无比,可吹毛过刃。”言罢,割鬓发一缕,置于刀口,以口纳气吹之,发俱断而缤纷。
卜暗喜,问之曰:“壮士高名上姓?”
浪儿曰:“野夫贱名秋亚。”
卜曰:“走,随我去府一趟,我有重赏。”
秋亚闻言大喜,随车而行,不多时来到卜府,卜设宴相款。待那秋亚有了几分醉意,戏之曰:“壮士之刀,确实是一把宝刀,既能断发,不知会断人颈乎?”
秋亚会意,笑回道:“我这刀有一个嗜好,特好吞金,只要有金喂它,什么样的人颈都可以斩断。”
卜命家人取来黄金千两,摆在案上,笑问道:“这够它吃吗?”
秋亚何曾见过这么多金子,把两只眼睛都看得直了,流着涎水道:“够吃,够吃!”但不知大夫要我秋亚取何人之头?”
卜压低声音说道:“夜半,有一黄衣少年时常自武闱出入,壮士若能割下他的人头,不唯这一千斤黄金归你,老夫再赏你白璧一双,细绢百匹。”
秋亚端起酒觥,一饮而尽,用手背将嘴一擦,高声说道:“这黄衣少年我杀定了。”说毕,携刀潜至武闱,俟至夜半,果见一黄衣少年,踅出武闱。身后跟了一大群侍卫。他待那少年走近,忽地一下蹿了上去,当胸捅了一刀。众侍卫见鲁闵公遭刺,高叫着:“拿刺客!”将秋亚团团围住。
秋亚虽勇,一手难敌四拳,力尽被擒。黑暗里忽然蹿出数十条汉子,劫了秋亚,正西而去。有识得的大声说道:“卜家兵,行凶者乃卜家兵。”
季友偶患小恙,在家休养,闻变,忙奔入宫中,欲要为鲁闵公守孝。俟见了闵公死尸,忽生一念,庆父既然敢杀闵公,杀我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不能在这里等死,且是庄公三子,今已殒二,仅剩一个公子申了,若有不测,庄公一脉岂不完了,我得设法救之。想到此处,一蹴而起,径奔公子申寝处,告以庆父之乱,拉着他一起去邾国避难。
鲁人甚敬季友,闻知闵公被杀,宰相出奔,举国若狂,皆怨卜而恨庆父。是日国中罢市,一聚千人,先围卜之家,满门遭戮。将攻庆父,聚者益众。庆父知人心不附,欲谋出奔。想起齐侯曾借莒国之力以复国,莒与齐有恩,可因莒自解于齐。况文姜原有莒医一脉交情,今夫人哀姜,即文姜之侄女,有此因缘,凡事可托。遂扮作商人,载了满车金帛宝器,出奔莒国。
哀姜闻庆父奔莒,恐国人将有不利于己,亦想奔莒,左右劝曰:“夫人以庆父之故,得罪国人,今复聚一国,谁能容之?季友在邾,众望所归,夫人不如去邾,以乞怜于季。”
哀姜曰:“善。”径奔邾国,求见季友,季友拒之不见。季友闻庆父、哀姜俱出,一面奉公子申归鲁,一面使人告难于齐。齐桓公急召管仲、鲍叔牙、公孙隰朋、宁戚、王子成父和高溪、国懿仲商议。桓公曰:“今鲁国无君,取之如何?”
公孙隰朋抢先答道:“鲁秉礼之国,虽遭弑乱,一时之变,人心未忘周公,不可取也。况公子申明习国事,季友有戡乱之才,必能安集众庶,不如出面帮他一把。”
齐桓公把脸转向管仲:“仲父说呢?”
管仲曰:“隰朋之言是也。”
齐桓公曰:“既然这样,王爱卿,劳卿辛苦一趟,率南阳甲士三千人赴鲁,相机而动。公子申果堪主社稷,即当扶立为君;不然,便可并兼其地。”
王子成父领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