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就没人能劝劝他的奢侈吗?!都不敢,谁都不敢,他有那么可怕吗?只是一句劝谏就能给谏臣惹来杀身之祸?!
我仍旧迷惑……
入宫已经整整十年了,他给我的印象始终在变,一开始,大我一岁的他在我眼中只是个哥哥一样的人,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感觉也变的不一样,尤其是在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男宠之后,在我知道自己是他养在笼中用来玩赏的宠物之后,我开始不自觉的改变了对他的印象,绝大部分的印象。
打发走了来使,我重新回到床上,随意的玩赏着那颗夜明珠,好一件宝物啊,他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我知道,他是不会在乎这一颗夜明珠的钱的,他是皇上,是国君,是掌控着全国山川土地和所有人生杀予夺权力的人,他是不可侵犯和触怒的权威,他是九五至尊。
但在我看来,他、还有这座庞大的皇宫都只是海绵,是供我这只小虾栖息避难的海绵。
若不是十年前他的一句话,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父皇,我要竞云做我的人。”他这么说。
那时,他还是皇太子。
那年,他十一岁。
此后,我就进了宫,一直到现在。
我不喜欢宫廷,不喜欢那种憋闷的气氛,但也正是宫廷救了我,在这里,没有人敢对我目露杀机,想除我以后快的人只能望着高高的宫墙摩拳擦掌咬牙切齿。
在这里,小虾找到了他想要的安全感,因此,即使憋闷一些也是值得的。性命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最近我总是常常陷入恐慌中,就是因为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我梦见他要杀我,他的腰刀一下子砍断我的颈动脉,这梦是那么真实,好象我都能真切的感到那种让我窒息的疼痛。
难道是我在宫里憋的太久了才会产生这种幻觉吗?
我不知道……
他那么宠我,以至于已经有朝臣开始说我是想毁灭殷纣的苏妲己了。
真是抬举我了,我还没有妲己那样的野心和残忍,他也没有殷纣王的昏庸与暴虐。
对啊,他是宠我的,怎么会想杀我?他送我那么多珍宝和服饰,还有这颗夜明珠,这难道不是我得宠的象征吗?
他不可能杀我的,一定不可能!
一阵凉凉的风透过纱帐吹进来,我有点冷了,今年的秋天好象冷的格外早,估计到我生日时,他送的那件虎皮披肩就能派上用场了吧。
随手把夜明珠塞进枕头底下,我翻身盖上棉被,再睡一会好了,反正也没人敢来打扰我。
再过两天,他就从围场回来了,到时候,恐怕又会整夜狂欢了吧。
我断断续续的猜想着可能发生的情景,直到睡意再次袭来。
二
从中秋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他已经三个月没碰过我了。包括我生日那天,宴会虽然办的豪华,可我所期望的宴会之后的激情夜晚却没有出现。他总是这样,好象对我的脸比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他喜欢看我,却不喜欢碰我。好象我是易碎的艺术品,可以远观,却不可以触摸。
这是我所不喜欢的情况。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有我的欲求啊,这有什么不对?“饱暖思淫欲”,难道不是吗?
是的,我可以用琴棋书画来消磨时间,我也可以在宫里四处游走,可以在凉亭里喝一天的清茶,可以叫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为我一个人献艺,我甚至可以命令能工巧匠建一座新的行宫。
可是……这些都让我厌烦。
我难道不是他的男宠吗?所谓男宠,难道不就是用相貌和身子来服侍帝王的人吗?我小时侯见过当今太上皇的男宠,一个个绝色的男孩子,前呼后拥,比皇后更得宠爱。可我……到现在为止,我身上连一个吻痕也没烙下过。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像个收活寡的弃妇了。
十年前进宫,十年后,我已过了二十岁,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岁?二十一岁的他正是如日中天的年龄,可二十岁的我却已开始走向年长色衰,真不知道再过一个十年我会是副什么样子,大概已经老的没法看了吧。
“小赫,你过来。”我叫着一旁的小太监。
“竞云大人。”
“你多大了?”用右手小指的长指甲把鬓角别到耳后,我轻声问他。
“十三了,过年就十四。”
“你年底生日?”
“廿六。”
“哦……”我点了点头,“行了,你去休息吧,我还要坐一会。”
“大人……”
“下去。”我不许他反驳。
小赫识趣的退了下去。
小赫走后,我仍旧坐在原处。榻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屋子正中的火盆也有点奄奄一息,我将身上的那件虎皮披肩裹紧了些。
不一会,一串有些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闪现在我面前了。那是个健壮的男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强悍,飞扬的眉,深邃的眼,火红的短发,麦色的肌肤,再加上那一身铠甲,很明显,他是个上过战场,而且现在也身兼要职的武官。之所以说他上过战场,是由他颈侧明显的疤痕所得,而得出后一种结论,则是因为他穿着只有皇上的近臣亲信才可以穿的纯黑色衣服。
他看到我,并没有走近,而是在门口处单膝跪地,从我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犀利的眼神。
“是你啊,隼,有事吗?”我的语调很平缓。
“竞云大人,皇上让我来接您。”他迎上来的视线相当炽热,我不由自主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