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是我经商那些年的精神领袖兼军师,他也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的,但凭借自己出色的个人能力一路走向高位,这在他们那个圈里极为罕见。更为难得的是,他身居高位以后依旧谦逊待人,兢兢业业工作,上下级对他无一不是赞许。
但我见识过他的另一面,我觉得他很像《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他受过高等教育,工作后经历了一些磨难,曾经也蜗居过,也曾经艰难到妻子带上女儿回娘家吃饭的地步。从后来展来看,他没有沉沦,而是勇敢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迎接人生的一次次挑战,最终事业仕业有成,出入于官场,风生水起,八面玲珑,四面威风。至少单位里看到的是他几十年来仍然保持着严谨的工作作风,也做了一些实事,学识渊博,平易近人。从身处要位,从同事们的朋友们的评价,他处事低调,从不夸夸其谈,这比很多领导在人前口若悬河,人后不干实事,或专干坏事,或碌碌无为强过百倍。
但是命运却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施展自己,在他坐上市委秘书宝座的第四年,事业正式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从新闻上得知了那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他自杀了。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我虽然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但是皮毛而已,不足以撼动他的政治生涯。他这一自杀,自己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所谓的面子工程,几乎坍塌殆尽。一时间,整个城市对他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到了冥界再次联系他,我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现在依旧是冥界的公职人员,履职功曹司司长,这个位置很适合他。我初来乍到,公司更是初步创业阶段,需要一个这样的人背书大后方。本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试试”的原则,我给王秘书通了几天前的那个电话,但是意外的是,我没想到他会回复并接受我的拜会。
这天,我一大早就让李乐为帮我选西装,他还调侃:
“哥,这是要去相亲吗?”
我:“比相亲更重要,去拜见一个大人物。”
李乐为一下子来了兴致:“哥,什么样的大人物,能带上我吗?”
我故作神秘地对他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乱说话的哦。”
李乐为开心坏了,赶紧张罗着给我选西装。选来选去,拿了件所有西装里面最耀眼的一件,确实也是里面最贵的,我告诉他:
“傻孩子,去功曹司这样衣服是不能穿的,得低调,得朴素。”
最后还是穿了件平时常穿的衣服,只要没图案,没1ogo,还有饰、墨镜一律摘掉,搭配白衬衫,就是去司里的标配。
功曹司就在冥界政务大厅的后面,从前没有注意过,前面如此现代化的街道和摩天大楼,身后竟然还有如此一处静谧之所的存在。
深宅大院,高墙厚瓦,给人以恢宏、深邃的感觉,其高大的院墙和厚重的屋顶,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是一座封闭的地下世界。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身上披着红纱,头戴金盔,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威风凛凛。门口的广场上,汉白玉铺地,一尘不染,让人不敢踏足,在这样的环境中,大多数人往往不敢入内,只能远观或在门口伫立良久,悄然无声地离开,似乎害怕惊扰了主家的安宁。
我俩一来到功曹司门前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李乐为难以置信地问:“哥,你要见的人在这里?”
我只是点了点头,心中正琢磨着待会见到王秘书该说些什么。虽然我还算是有点见识的,但是诸如此类的府邸也是第一次见,心里不免对王秘书心生敬畏。
手机里王秘书来信息:有人带你进来。
马上门口走出一个安保模样的高大中年男人,走过来对我和李乐为说:“只能一个人随我进去。”
我便对李乐为说:“那你先回公司办事,我一会儿自己回去。”然后便跟着这个人进去了。
去的路上且见一路楼阁亭榭,池林婉转,湖上簌簌飘着花瓣。花瓣在水中打着卷儿飘荡,檐角墙根,一丛浓密桃红伸出枝蔓,几片嫣红花瓣落在甬道小径上。未等我再仔细看清楚这醉人的景致,恍惚间我便来到了一处办公室的门前,那个男人告诉我:
“王秘书在里面等你。”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人喊:“请进。”
听声音确实是王秘书,与从前一样。推开门进去,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很有气质的脸,他一边伸手一边说:“钱总,别来无恙。”
我连忙双手上前,客套着:“王秘书风采依旧。”
他引着我到旁边喝茶,室内金炉紫烟,翠幕珠帘,窗子关着,几束花枝映在窗上,纵横如藻影。
喝茶间,王秘书问:“钱总,目前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
我:“王秘书,这样的,公司刚起步没多久,现在手上的几个业务是我自己同学和亲朋介绍的,体量还不大,慢慢来,先把事情认认真真做好,做实,做精。”
王秘书点点头,又问:“公司主要经营范围和从前一样吗?”
我:“是的,我也是来了以后现,曾经的那些事情这边都可以做,而且需求量更多更广,所以就干了老本行,谋生罢了。”
然后二人又客套了一番,但是只字未提我此次前来的意图,只是拜会,别无他意。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我主动告辞:“王秘书,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这次来就是向您报个到,前世相识一场,这里再续前缘,看看您好就知足了。”
王秘书笑着点头,再次握手作别。
我出门去,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出去的路不是来时的路了,但是更快更直接地就到了大门口,我走出去,身后的门一阵瓮声瓮气地响着关上了。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王秘书的场景,其实与此次差别不大,只是环境略有不同。
真是神奇,人如旧,确是已在另一个世界相遇,淡淡的相见,不知道日后会有什么样的故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