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换鞋,而是将行李往旁边一扔,径直上了楼,在航司发消息提醒前往机场的震动音里,趴在床上将自己埋在枕头底下。
倒是没哭,就觉得闷得慌,憋得难受。天快黑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打在露天阳台的吧嗒音透过玻璃窗钻进来。巴黎从十月初便开始供暖了,但房间一点也不暖和,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呼吸都闷在毛绒被子里。
如果怀里的小羊玩偶有生命,一定也快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倪应该是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视线一片漆黑。她饥肠辘辘地爬起来点外卖——她不喜欢吃法餐,经常点附近的一家中餐馆,不过味道也没好到哪里去,开在国内只有倒闭的下场。
手机在这时快没电了,她指腹焦躁地滑来滑去,看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下单。
她想念陈桉做的仔姜炒肉了。
陈桉专门为她调适的改良版。仔姜切成食指长度,肉丝先用油泡半个小时,带着微微的辛辣味,锁住水分的肉丝吃起来很嫩,色香味俱全,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越回味越难受,应倪闭了闭眼睛,鼓着腮帮点了份青椒的。
不情不愿地付了钱,一看配送时间还要近一个小时,心情瞬间将至冰点。
她坐在床上低头揉眼睛,出门前关了电闸,视线所及都笼罩在黑夜里,雨点打在房顶的声音很嘈杂。
最近都是这样的雨天,阴湿连绵,她忍受了好久,Abelle说要到圣诞节才会晴起来。还说等到那个时候,她们一起迪士尼玩。
应倪连忙摇头,她已经过了去游乐园的年纪,毫无兴趣。
Abelle说不想去游乐园可以逛街,街头的灯光很绚丽,每一家店铺的橱窗都会精心装扮,从马路走过就像穿进魔法世界一样,独属於巴黎的浪漫,不感受一下会後悔的。
任由她夸得天花乱坠,应倪也毫不犹豫地婉拒,一心想着和陈桉一起过节。
现在完全改变主意了,跟等不及似的,立刻翻出Ablelle的号码告诉她要去迪士尼。只不过刚编辑完还未发送成功,手机关机了。她拖拖沓沓地下楼开电闸,充上电後,又滚回了被窝里,直到快十点的时候门铃响起,才再此起身。
这回没有那麽拖拉,一是外面在下雨不想让配送员久等,二是她已经饿到快要返胃酸。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打开门,映入眼帘的除了送餐员还有站在一旁的陈桉。
接过外卖後,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应倪傻了,连气都忘记生了,乾巴巴地问:“你怎麽来了?”
陈桉视线扫向她手上,淡声回:“你不回来我就只能来找你。”
应倪哑然了,无端想起了在宝柳松坡林的那一晚,黑夜里的轮廓和现在的身影逐渐重合,他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身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内心不可能不悸动,表情却保持着热水都烫不化的僵硬:“为什麽不回消息。”
陈桉没说话,配送员已经走远了。学校附近的独栋很少,这栋屋子的院子算大的,可两人站在门口,或许是空气过於粘稠的缘故,也显得异常逼仄。
应倪视线掠过他,落在他身後爬满砖墙枯的藤蔓上,雨水打透了枝叶,蔫蔫耷耷地垂着,和刚来时一片绿幽的色调完全不同。
周遭只有雨声,因为铺了一层草皮,雨滴落下来的声音没那麽脆冷,是隐隐发闷的。
应倪微微转了下头,视线离他更远。
老实说,她并不适应陈桉长时间保持沉默的样子。因为从没见过,印象里,她再过分他们之间闹得再不愉快,陈桉总会想办法破冰。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刻意冷暴力。
应倪恨恨地想,他不说话的样子就像打在藤蔓上的雨水一样无情。
可总得有人开口不是吗。
看在先前都是他先张嘴的份上,应倪决定不计较这件小事。她哽了下喉咙,回过头,语气也柔了不少:“没看见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