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野眼睛红得都要滴血了。
但薛野暂时不顾上徐白了,因为宋邈眼看着不行了。金丹破碎,说白了就是数十年的修为一朝葬送,更糟糕的是,宋邈的修为本来就是宋思远用灵药堆出来的,金丹一破,宋邈那本就不够扎实的基础让他难以独自维系金丹内倾泻而出的灵力运转,整个人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下宋邈能不能吊住命都说不准,至于他往后还能不能凝成金丹,就算凝成了金丹,那金丹上会不会有裂痕,那都是未知之数。
宋思远可算是气疯了,但他又不能提剑去找徐白,一来是弟子考核向来是生死不论,各凭本事,宋邈被废是他技不如人,上哪说理都闹不起来;二来徐白如今是剑圣的徒弟,他如果没准备好跟剑圣撕破脸,那么徐白他便动不得。
宋思远这边在屋子里急得直跺脚,薛野和宋邈的其他狗腿子们则在屋外相顾无言。
宋邈被送回太上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整个太上峰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薛野他们也帮不上忙,不好进屋子里去添乱,只能静静地坐在宋邈屋前的石阶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张山,也就是之前指使薛野去暗害徐白的那位魁梧师兄率先出了声:“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这话说出口,众人俱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想到后台这么硬的宋邈竟然会一朝被废,本来以为找了个好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道这树的倒塌不过就在须臾之间。
树倒猢狲散。
长得如同瘦猴一样的李思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办,我打算收拾收拾看看之前有没有存下什么天材地宝,给徐白送去,希望他能既往不咎呗。”
一旁的王武听完就笑他:“你这也太怂了吧。”王武和李思平常总是搭伙干坏事,两人关系最好。
“那不然呢,宋邈……”李思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宋邈居所,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宋思远听到,说道,“总之,现在宋邈都自顾不暇了,我们再继续跟着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完,王武和张山都没有继续搭腔,只剩沉默在四人之间弥漫开来。薛野明白,他们这是默认了李思说的话。
张山拍了拍薛野的肩膀:“你与徐白之前有过节,礼备得足一些,你们怎么都是同乡,把责任都推到宋邈身上,他应当不会为难你。”
张山这话说得诚恳,一半是怕薛野把自己给供出来,让自己也处于尴尬的境地。另一半则是因为两人毕竟也一起当了这么多年狗腿子,薛野没少替他解围,要说没有一丝兄弟情义,也是不可能的。
薛野良久没有说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其余三人说道:“你们去吧。”
李思和王武愣住了:“你不去吗?”
薛野坚定地说:“要我向徐白低头,这辈子不可能。”
薛野这个人,确实没什么骨气,今天但凡是另一个人废了宋邈,薛野都会立马前去跪舔。但徐白不行,只有徐白不行。要他对徐白示弱,不如让他去死。
其余三人见劝不动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然后便御剑飞走了,想来是去盘点家资,准备给徐白送礼。
他们走后,薛野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是汹涌的恨意。他不明白,为什么徐白的命这么好,进了外门都还能变成剑圣的徒弟,难道他薛野这辈子都只能低徐白一头吗?
正在薛野想东想西的时候,宋思远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他眼眶充血,嘴唇泛白,俨然是输了不少真气给宋邈。
薛野假模假样地上前搀扶,显出一副患难与共的样子:“师父……”
宋思远却挥了挥手,示意不用。
“你一直等在此地?”
薛野乖顺点头。
在长辈和地位高的人面前装乖讨好这些事情,对于薛野来说实在是驾轻就熟,这也是他在平辈之中口碑不好的原因,同乡的小孩曾经在背地里嘲笑薛野“有会讨好的娘,就有会讨好的儿子”。这话后来传到了薛野的耳朵里,他在那小孩家屋外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一天那小孩晚归,被薛野趁夜打断了一条腿。
这些事情,宋思远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着薛野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有心了。”宋思远夸奖道,“但邈儿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为师要照顾邈儿,恐怕对你的教导会有所懈怠,实在是对不住你。”
宋思远这话说得毫无感情,这不过是些场面话,但在如今的形式下,宋思远竟然还愿意分神来同自己说场面话,这件事倒是让薛野感到很稀奇。
宋思远都愿意费力维持师徒和睦,薛野没理由不陪着,于是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不妨事的师父,宋邈师兄向来待我不薄,不知有没有什么徒弟能帮忙的。”
宋思远摇了摇头:“金丹破碎,想再修复难于登天,除非有千年的银蚕丝,或者……”
“或者什么?”
薛野直觉,这话之后,才是宋思远想说的重点。
宋思远停顿了一会儿,而后低头看着薛野,意有所指地说道:“或者换一颗别人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