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叹着气,一脸“别瞒我了”:“情急之下,说出来的,往往就是心里话!”
“……你放心,门当户对的道理,我简直太清楚了!”郗浮薇很是无语的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莫忘记我本来好好儿的做着郗家大小姐,之所以会沦落到如今家破人亡,自己跟侄子都得隐姓埋名的地步,可不就是因为高攀了闻家?那还是闻家上赶着纠缠我家同意的,在我兄长去后,尚且成了一家子的催命符!更何况大人的出身,比东昌府闻家不知道高贵多少,我就是再傻,又怎么可能连这么惨痛的教训都不铭记?”
抬出一家子的悲惨遭遇来,小厮总算相信了……不相信也不好意思继续叮嘱下去了,讪讪的同她赔礼:“我自来说话急,你可别跟我计较!”
“你也是为我好。”郗浮薇道,“好歹我岂能分不清楚?”
两人寒暄了一阵,看着气氛总算重归融洽了,小厮才想起来跟她通名,说是叫于克敌,祖父那辈就是锦衣卫了,那个时候能做锦衣卫的,都是开国之后,勋贵子弟。
于克敌家里也不例外。
只是家里长辈去的早,子弟也不多,到他这一代,就是彻底败落了。
还好祖上的交情尚有几分在,之前沈窃蓝要重新找亲随,就给他推荐上来了。
因此于克敌很希望重振家声,以及报答一些叔伯的照顾,只要别人不妨碍他上进,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也算热心。
互相了解了一下后,郗浮薇看看天色不早,也就告辞了。
她回到邹府,先回芬芷楼,确认姚灼素一行人的安全。
姚灼素三人是早就回来了,见到她都松口气,围上来道:“我们正打算你再不回来就去求见夫人呢!”
“让你们担心了。”郗浮薇点了点头,关切的打量她们,“你们后来怎么样?那徐小姐没有刁难你们吧?”
“她抓着我们还有翠雀坊的人问了些事情,知道姐姐你跳窗离开后冷笑了几声,倒也没说什么。”姚灼素道,“说起来……姐姐怎么会得罪这样的贵人的?”
这话问出来,不止姚灼素,黄苏跟绿莎都投来诧异中带着好奇的目光。
正文芳年华月
郗浮薇闻言微微皱眉,思索了下,答非所问道:“我跟欧阳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再这么缠着我的话,我真要去禀告夫人了。只是如他这样年轻就成为举人的士子,鲜少会出来做先生的。却又怕告到夫人跟前之后,耽搁了邹公子的前途。”
姚灼素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感觉到不该继续追问她跟徐景鸳是怎么有恩怨的了,就说:“姐姐若是受不了,还是跟夫人说下呗?这种事情,总归还是要夫人做主的。不然外头的人不明所以,没准会传出有辱姐姐声名的话来。”
郗浮薇敷衍两句,也就上楼去了。
傍晚的时候傅绰仙从家里过来,知道今日之事后,倒是给姚灼素补了疑惑:“我听前头院子里的人说,那位欧阳先生,这两日时常去徐小姐那边走动。虽然不曾见过徐小姐的面,然而……徐小姐也没怎么叫人赶他了。”
姚灼素吃惊道:“可我们今天出去的时候,他还跟着缠着闹着,让沈姐姐好生烦恼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傅绰仙目光闪动,有些古怪的说道,“而且你的沈姐姐,是不是沈姐姐也不好说呢!”
听出她话里有话,姚灼素不免好奇,磨了会子,到底让她说了句,“今儿个回去的时候,听兄嫂说了一些话,说是济宁最近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当然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没准是那闻羡云看上了沈妹妹的美貌,求欢不成,蓄意报复呢?毕竟大家说嘴的时候不过图个痛快,谁还专门跑去东昌府找人查证吗?再说那郗家都已经没人在了,要查证哪里那么容易!”
姚灼素惊讶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傅姐姐,你给我从头说一说?就这么讲着,我可是一头雾水!”
又说,“我们今天也出去了,可没听到这样的话?”
傅绰仙轻笑了一声,了然道:“你们才去了几个地方?而且一行女孩子,肯定不会去人堆里挤着,没听到什么碎嘴子的话也不奇怪。”
就将郗浮薇很可能是东昌府郗家之女,不知道为什么在郗家家破人亡之后,跟侄子一起诈死离开东昌府,来了济宁。偏生她未婚夫闻羡云过来给庄老夫人贺寿,在寿宴上恰好遇见她了!
然而这位一口咬定是济南府沈家的孤女,跟闻羡云毫无瓜葛。
寿宴那天就在庄老夫人跟前撕扯过一回,那时候邹府给她打了包票,又跟为闻羡云据理力争的徐景鸳、宋稼娘约定,要从济南沈家找人过来对质,这才将事情暂时压住。
但这几天,闻羡云时常在各处酒楼买醉,渐渐的就把这事情给传开了。
“这应该是骗人的吧?”姚灼素听完就说,“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了,干嘛来邹府抛头露面的做女先生?而且听姐姐所言,那闻公子出身的闻家不在邹家之下,他还是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宗子!就算容貌粗鄙些,郗家小姐跟他早有婚约,父兄又没了,放着这样的夫家不投奔,跑来济宁做什么?”
又说,“而且沈姐姐不是有族兄的么?沈公子难道不能给她证明身份不成?”
傅绰仙看了眼楼上,低声说道:“你也真是太天真了!正常人都会想到,郗家家破人亡,郗小姐哪有不投靠夫家的道理?何况那闻家宗子一点都不粗鄙,见过的人都说是个斯斯文文的俊秀人儿,看着怪温和谈吐也文雅呢!如果沈妹妹当真是郗小姐,她一个人跑来邹府也还罢了,既然有个族兄,而且还是三不五时就跑去找族兄的……你说是什么缘故?”
姚灼素思索片刻,脸色微变:“姐姐是说?这不可能……我看沈姐姐不像是那种人!”
“你也见过她那个族兄的。”傅绰仙看着她,“你还闹着非要我请他去青莲楼,你自己说,那位所谓的族兄,真的没有勾引的好好一个有婚约在身的缙绅家小姐,为他私奔的资本?”
“……”姚灼素抿着嘴,想起来之前郗浮薇说沈窃蓝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即将过门的事情,当时只顾着心乱如麻了,如果……如果郗浮薇说这话,目的就是让自己死心的话……
那么到底是她看不上自己,还是她不希望自己跟沈窃蓝有什么结果?
若是前者,姚灼素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沈窃蓝摆在明面上的身份是济南沈家旁支子弟,家境早已败落,父母近亲也都不在了,就这么个六亲差不多断绝的处境,很多人家就不会将女儿许给他,怕被克死。
姚灼素自认为虽然不是多么惊艳的美人,也算小有姿色,而且孤儿寡母看着可怜,到底有邹府做靠山。
哪怕一无所有的嫁给沈窃蓝,仗着庄老夫人的面子,做点小生意不怕没人照顾,小富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