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净的酒水上,不知何时飘了片杏花瓣。
水波流转,杏花随之浮动,漾开缠绵的纹路。
丹卿就这样忆起那幕尴尬又羞耻的场景。
彼时,天神般的男子就站在杏花雨中,他衣袍雪白,袖边、衣领皆勾勒着精致云纹。
他踏空朝他们飞来时,沾染在他肩上的花瓣还稳稳坠着,它们充满了眷恋依存,仿佛不舍离他远去似的……
丹卿倏地闭眼,合着杏花花瓣,饮尽杯中酒液。
他喝得迅猛且急,像是要将脑子里的窘迫、忐忑等残念全部抹去。
不知不觉,桌案倒了一堆空酒坛。
云崇仙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丹卿仅剩最后一丝理智,他推了推云崇仙人:“回、回寝宫歇息吧。”
云崇仙人睡得沉,动都没动一下。
趔趄起身,丹卿扶着桌案,打算召来祥云,把云崇仙人载回家。
结果云是召来了,丹卿还没把云崇仙人拽上去,自己就从云上倒栽下来了。
疼倒是不疼,丹卿拍了拍膝盖上的杏花瓣,由衷觉得,若再执意腾云,明日天宫定然会生出新的谈资,就叫做“震撼我西天佛祖一万年,昨夜两个傻不愣登的神仙居然腾云摔死了,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猛一摇头,丹卿挥去这恐怖的杂念。
隔着重重模糊花影,丹卿一巴掌拍在云崇仙人肩上,他明明瞧准了的,落掌时,却拍到了他脸颊。
云崇仙人疼得直皱眉,还在梦中不满地呓语出声。
丹卿吓得缩回手,鼓嘴嘟囔道:“说好的,你送我回家,这、这下可好,还得我出去找人,把你送、送回寝宫。”
地面铺着软厚的杏花花瓣。
丹卿踉踉跄跄地,行在望不见出路的杏花林。
引颈四望,处处皆是相似场景。
丹卿摸了摸后脑勺,彻底懵了。
苍茫天穹,仿佛独他一人。
丹卿头晕目眩,杏影掠动间,他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出挑的银蓝色。
那色彩快如流星,一晃而过。
丹卿怔了怔,想也没想地追上去。
水青色衣袂拂打枝头,带起花瓣扑簌。
丹卿追了很久,追到他以为那抹银蓝只是他的一场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沮丧地落在地面,丹卿蓦然回。
那撇他心心念念的银蓝少年,竟立在杏树下。
他背对着他,身姿颀长,气质脱俗。
是已经长大了的小小少年啊!
丹卿揉了揉雾蒙蒙的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尽管记忆里只剩一片模糊浑浊,但丹卿对少年的依恋之情,却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