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坐在烛火下,细细择药草。
他时不时掩嘴打个哈欠,然后努力睁大眼睛,甩甩头,赶走四面八方涌来的瞌睡虫。
但丹卿还是太困了。
终于,他的头无意识往右偏,轻轻靠在斑驳柱子上。
那如瀑般的青丝,伴随动作滑落到他胸前,小幅度地摇曳数下,归于沉寂。
世界沦于黑暗。
夜风似乎都无法侵入这方静谧的空间。
草塌上的段冽,终于忍无可忍地,试探着睁开双眼。
他目光徐徐挪动,望向靠柱而眠的青衣小公子。
丹卿整张脸都埋没在阴影里,唯独一点挺翘鼻尖,被打上淡微的烛光。
许是烛火本就温柔。
将他衬得仿若夏日晴空里,那片绵软的云。
又或是旖旎春风里,舒展懒腰的蔷薇花瓣。
段冽静静望着丹卿,有那么片刻,他甚至遗忘了唇舌间,那股古怪的浓郁鱼汤味儿。
回神之际,段冽向来俊美的脸颊,也染上几分狰狞。
段冽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纯粹是楚之钦的报复。
这人千里迢迢赶到这间破庙,不辞辛劳将他救下,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
譬如,用这种难喝至极的鱼汤,不断荼毒折磨他,直至将他的意志力全面击垮。
慢动作地掀开大氅,段冽起身,尽量不出任何声音。
一面起身,他一面密切留意丹卿的反应,防止他中途醒来。
眼下,段冽迫切地需要一碗水。
前所未有的迫切。
途经丹卿身边时,段冽下意识垂头,那人睡得酣甜,毫无反应。
草窝里的鹰雕却不知何时醒来,它睁着小豆豆眼,与偷摸摸的主人面面相觑。
段冽当即竖起食指,在苍白唇间比了个噤声动作。
啁啁:……
因为身体虚弱,段冽走得极艰辛。
鹰雕犹豫片刻,跳出草窝,亦步亦趋跟在主人身后。
寻找好半晌,段冽才看到盛水的器皿,一个盖着木板的罐子。
段冽迅舀了满碗水,因为太担心被楚之钦“抓包”,段冽喝得非常迅。
喝完,也顾不上擦嘴,便要匆匆回草塌。
怎知鹰雕突然啄住他衣摆,竟不准他离开。
段冽趔趄两步,撞到木桌,出“砰”的声响。
这声音不算太重,但委实算不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