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容陵是他,段冽亦是他。
由始至终。
全是他一人。
想到这里,丹卿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个替身,值得他如此耗费时间与心力吗?
如容陵这般的人,需要一个替身来慰藉他无处安放的情感吗?
丹卿不愿折辱他记忆深处的容陵的形象,在他回忆之中,容陵是那样温柔而坚定的人,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无尽的包容与爱护。
再者,若一对爱侣当真曾两情相悦、矢志不渝,其中一方又怎会舍得眷养替身,来玷污曾经白雪般纯洁的感情呢?
且就算容陵心术不正,那旁人呢?
与靳南无、容廷朝夕相处十余年,丹卿不认为他们愿意“同流合污”,合起伙来一同蒙骗他。
这些年,丹卿切切实实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关怀、他们的陪伴,仿佛一束束阳光,照亮了他的生命。
丹卿心中的阴霾一点点地散去。
他忽然明白,或许真相并不像容惊鸣所说的那样简单。
容陵、段冽、靳南无、容廷……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美好。而这些美好,粉碎了所谓的“替身”与“欺骗”。
丹卿仰起头,眺望天幕,眼中泪光闪烁。
终于,他如释重负般轻笑出声,这笑声中全是释然。
既然心中存有疑窦,那便应该去找当事人问个清楚明白,逃避躲藏,独自悲春伤秋,事情能得到解决吗?不,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而已。
误解会将两颗走近的心越推越远,而沟通,才是连接起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感悟,他好像跋涉了许久,才真正地接纳领悟?
撑着草地起身,丹卿拍去衣衫杂尘,决定先去九重天一趟。
容惊鸣见丹卿去而复返,也不多说废话,他操起挂在墙壁的利剑,气势汹汹道:“走,阿卿,咱们现在是去找段冽那小子算账是吧?等到了紫霞山,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指哪儿我便打他哪儿,今日便是与他斗个你死我活,我也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丹卿感动之余,依然伸手拦住了容惊鸣。
容惊鸣以为丹卿害怕,又或是担忧什么,立即拍着胸脯道:“阿卿你莫怕,他做了亏心事,难道还敢杀我不成?我就是告到九重天,也绝不能让你受此等委屈。”
丹卿心中一片温暖,他直视容惊鸣愤怒的眼神,忽然道:“鸣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画中的丹卿呢?”
容惊鸣满脸都是匪夷所思:“阿卿!你在说什么呢?画中的丹卿是容陵曾经的爱人,你怎么可能是他?”
“你别急,我是想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丹卿本人呢!”
容惊鸣愕然瞪大双眼,食指指着他点啊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你可真敢想啊!
丹卿从容惊鸣夸张的面部表情,读出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丹卿突然有些想笑。
可说出这句话后,他反而更加笃信这个猜测,尽管他拿不出证据,亦说不出缘由。
丹卿顿了顿,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定:“鸣鸣,我不相信容陵是这样的人。我那时纵然年幼,却能感受到容陵对我的真心。若说记忆太过久远,我对容陵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那么我对段冽有绝对的信心,我确信他不是这样的人。还有冀望山两位叔叔,他们一直呵护我,他们不会任由我受人蒙蔽欺负。”说到这里,丹卿目光转向容惊鸣,“所以鸣鸣,你呢,你相信自己的阿娘吗?你认为她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生而毫无作为吗?”
容惊鸣面带迟疑:“我当然相信她,但……但我娘确实对容陵这个兄长非常崇拜偏爱。我……”容惊鸣支吾片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挣扎。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炯炯有神,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阿卿,我信她。”
丹卿弯弯唇,释然一笑,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嗯,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