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说归说,还是起身去书架上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跟钟明解释。
“你还小,可能不理解你叔公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吃空饷,须知地府的是地府的,茅山的是茅山的,你要不争不抢,没人会把好东西白白送你。”
钟明点点头:“我知道的,师伯。”
“你能明白就好。”
九叔在下面找了一圈没找到,就拉了个凳子,往书架上面去找,钟明赶紧过去扶住凳子。
九叔继续絮叨:“你看那世俗人家,就为了父亲留下的那点遗产,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唉。”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九叔忍不住长叹一声:“我当初同辈的师兄弟少说也有好几百,可现在能混出头的屈指可数,更多的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死了之后也没个去路,你叔公也是爱护后辈,给他们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钟明默然不语。
九叔那声长叹,让钟明想到了大师伯。
两人的很多理念都是有冲突的,一者锋芒毕露,一者性情温和。
但就目前这个万恶的旧社会来说,大师伯还真就是茅山柱石。
现在钟明只盼两者的矛盾不要过早的爆发出来,能给他留出一些时间布局。
古往今来,缓和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向外发泄。
就比如三教合一这种事,大概就是在明朝开始的,那是一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西方的牧师开始登录神州,于是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士子、和尚和道士就变得亲如兄弟。
这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找到了。”
九叔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线装书,将钟明的思绪勾了回来。
“这是什么?”
“落阴山人花名册。”
“落阴山人?”
钟明歪头。
九叔拍拍尘土,把书摊到桌上,解释道:“很多身居正职的道士,看不起外放为鬼王的道士,为了区分鬼王和道士,就把道士称为落阴山人。”
说完,九叔翻开书找了起来,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吩咐钟明一声:“文房四宝。”
钟明赶紧去取了笔墨纸砚,在一旁研磨。
九叔刷刷刷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钟明:“你去地府后,拿着信去恶狗岭找梅谦华,他看完信就明白了。”
“没钱花?”
这名字起的……
“是梅谦华。”
九叔在钟明头上敲了一下,感慨道:“说起来他还要叫你一声师叔呢。”
钟明缩缩脑袋,“师伯,你说反了吧?”
九叔一笑,“没说反,他年纪虽然大,但辈分低。”
成功摇到人,钟明也不多留,道谢之后就告辞离去。
回到青山义庄,写好黄表,盖上印章,然后揣上香烛金纸,和一袋子糕点就出了门。
一路奔青山镇土地庙。
因为有陈老爷帮忙修缮,这里的土地庙虽然也是一个小小的神龛,但既干净又整洁,里面放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两个塑像,一个抱着写着恭喜发财的元宝,一个牵着个穿着肚兜的童子。
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旁边还有对联:
莫嫌我庙小神小,不来烧香试试?
休仗你权大势大,如要作恶瞧瞧?
钟明点烛焚香,供上糕点,一边步罡踏斗的念咒语,一边烧黄表和金纸。
这相当于“拜贴”
,上门前的一种礼节。
活人要入阴府其实蛮麻烦的,钟明做为茅山道士当然不能选择“偷渡”
了,所以选择走正规渠道,去访友。
做完这一切,钟明就回到义庄,吩咐梁办这几日封门谢客,然后给殿中神灵上香,又给祖师爷上了香。
这是出门前跟家里大人说一声,真要出了事,一个“电话”
就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