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抱有一絲正道的矜持。
摩珂挑眉,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為自己再次蠱惑一個正道未來的大能而志得意滿,他偏過頭,「當然,我可不是你想像中那種人。」
中原人總覺得西域詭譎、邪魅、蠻夷、放浪,這種莫名其妙的印象也不知道哪裡來的。
摩珂整理自己的衣服時,無意間落下金臂環。
雲瀾眼睛猛地一凝。
那隻白皙的胳膊上,紋著一個鮮紅的火焰的圖案,每一個正道弟子都牢記於心的,魔教圖紋。
「你!」雲瀾驚愕反問,「你是魔教弟子。」
「算是吧。」摩珂漫不經心地回答,手指繞著頭髮,尾音上挑,「怎麼,你要反悔了?」
「你騙了我。」雲瀾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以為的一場美妙幻夢,莫非都是被精心謀劃的騙局,他拋棄了宗門恩師,正道俠義,卻只是別人掌心中的玩物,「你救我,是意外,還是早有圖謀。」
雲瀾不知道自己問這個還有什麼意義,但他想聽。
「意外,我本來沒想救你的,但我看見了你的腰牌。」摩珂十分坦誠,西域人總是在某些時刻格外真誠,和中原那些彎彎繞繞,所謂正道不同。
「那你。。。」雲瀾死死抓住摩珂的手臂,指頭縫隙里都溢出一些軟肉,他想問,摩珂是不是從始至終都在騙他。
可話還沒問出口,摩珂吃痛驚呼,反手揮開雲瀾。
雲瀾無意間觸碰到摩珂的胸膛,竟是一片平坦。
「你是男子?!」更大的驚愕讓雲瀾忘記之前的問話。
「我從沒說過我是女人,是你一廂情願。」摩珂吃痛,微微皺著眉頭,露出不滿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哈。」
雲瀾猛地爆發出一道堪稱悲愴的笑聲,嘲笑自己竟然被一個妖孽所騙,他已經認定摩珂是在故意玩弄自己,一個男子,一個男子,怎麼跟他說喜歡。
他恨,恨摩珂將自己的真心玩弄,也恨自己意志不堅,竟被一個魔教妖孽蠱惑。
「妖孽!」雲瀾咬牙,怒火已然吞噬理智,他反手拔出佩劍,一下揮過去。
摩珂只見眼前銀光一閃,下意識翻轉閃避,「你發什麼瘋!」
這個魔教聖子有種出乎意料的單純,他以為雲瀾答應和自己回西域就是自己人了,「你答應我了,要跟我回去。」
「住口!我不會跟你去西域,你這個滿口謊言,蠱惑人心的魔教妖孽。」雲瀾手中的劍狠狠扎在帳子上,布料撕裂的聲音響徹夜色。
難怪中原人都對魔教避之不及。
雲瀾覺得摩珂是故意玩弄自己,對他毫無真心,兩個男子,竟說出成親這種荒唐之言,分明就是耍弄他,一切都是摩珂的陰謀。
「你們中原人真會出爾反爾!」摩珂也急了,他看出來雲瀾是真想殺自己,可他打不過雲瀾,那些毒物也都在睡前卸下,如今只能狼狽逃避。
「比不得你們魔教妖言惑眾。」
摩珂閃避不及,銀白的劍刃刺穿他的胸膛,那張妖媚艷麗的臉上露出痛苦,他捂著胸口,感受著血液流失,身體慢慢失了力道,癱軟在地。
「你。。。你混蛋。」摩珂口中吐出鮮血,「我。。。我,我對你,是真心的。」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雲瀾面上露出不忍,他心中的苦痛也無法述說,情竇初開,竟然遇上這樣的妖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情錯付。
可雲瀾終究不忍,他抱起地上的摩珂,撫摸他艷麗的眉眼,「你要是不騙我。。。」
摩珂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盯著雲瀾的眼睛,慢慢闔上雙眼。
雲瀾心中沉悶,抱著摩珂很久,直到天光大亮,生的太陽照亮兩人的身體,雲瀾猛看見摩珂胳膊上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他瞳孔一震,伸手去撫摸那顆小痣,血同那顆小痣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
代表純潔的硃砂痣在這無盡的沙漠中,以另一種方式消失。
雲瀾身體顫抖,落下眼淚。
他分不清,分不清摩珂最後的話是真心還是謊言,可他不敢想那個可能。。。
雲瀾轉頭,看見破敗的帳子外邊放著摩珂的遺物,似乎遇見他之後,摩珂在夜晚就只讓他守夜,而沒有再帶著那些毒物。
鏡頭的最後,雲瀾抱著摩珂走出沙漠,殺了一個魔教聖子,他在江湖生代之中威望大漲,往後也面臨過許多風風雨雨,但都沒有帶給他那晚的絕望和心緒起伏。
人們讚揚他處事不驚,可實際上,人生中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在無人知曉的夜晚掀盡了。
往後是與摩珂無關的故事,卻又時時有他的影子。
「所以摩珂到底是不是騙雲瀾的?」記者舉著話筒,上映的電影裡夏約雖然只有十幾分鐘的戲份,但不僅僅成為主角雲瀾的白月光,也是觀眾心中的紅玫瑰。
觀眾看見了摩珂臉上的戲謔,可他又的的確確想讓雲瀾跟他回去,如此矛盾,生出激烈的討論。
有人覺得摩珂最後說出那種話就是為了讓雲瀾愧疚一輩子,這樣也算捕獲了這個正義少俠,有人說是臨死時的真心之言。
但顯而易見,夏約的參演給這部電影帶來更多討論。
「我只是演員,問導演吧。」夏約俏皮地轉移話題,看向一旁的導演。
見話題移到自己這裡,導演笑眯眯地接過話筒,對夏約說,「如果你真的是摩珂,你最後會說謊還是說真話?」